徐慧妃回宮,正遇見鳳澤公主。

徐慧妃滿臉和氣,像娘像姐像閨蜜似的問道,「敏兒,這高興勁兒,是得了你父皇的賞嗎?來,瞧瞧咱蜀國最漂亮的小女兒。」

鳳澤當然高興。

喬淵今天和自己聊天了,還說到常明的事:據說越山確實是常明派人矯詔賜酒毒死的。酒後吐真言,賊不打三年自招。常明是不吐不快啊!

喬淵還挺無奈的搖頭:常明這樣做其實是敗壞朝廷的綱紀!把蜀國搞壞了,常明大不了投降周朝,照樣有官有錢。可憐的是蜀國基業。

說完,喬淵突然猛省的對公主施禮,「對不起,我失態了。」

鳳澤只管專註看喬淵的舉止神態,哪樣都好看。

他激昂時,有男子氣概;他低頭時,哎喲我的娘,他好像嬌羞的女娃娃兒;他生氣!對頭,男人就是要會生氣,不會生氣的男人不是男人!為國家生氣的男人,是至仁至義!

至於他說什麼是其次。

鳳澤公主不斷點頭、始終面帶微笑,心裡只有兩個字:滿意!滿意!

但聽到敗壞蜀國基業這句話,公主當然要放在心上。蜀國在,公主是公主。若是蜀國沒了,公主不知道自己是誰!

再說,常嬈好討厭啊!她裝哭裝可憐,拿絹帕遮著,不時偷瞧喬淵!

常明還想把常嬈嫁給喬淵。

公主就來告訴爹,敗壞蜀國綱紀的官員要嚴懲不怠。特別是常明!敢矯詔!下次他還能矯啥?嗯?這就是欺君之罪!

是不是嘛!皇爹!你說你說嘛!

皇帝聽了沉默不語,說女兒是好孩子,讓好孩子該幹嘛幹嘛去。

好孩子高高興興去玩了。

這咋辦?皇帝想,要麼冷落常美人?還是去找徐慧妃?

皇帝想了想,還是去看看常美人。

常美人一副無欲無求的小模樣,又溫婉可人,和她在一起,沒有鬥爭的疲憊和操心,就像自己身在一處隱居的田園,夫唱婦隨,兩情相悅。

常美人恭迎皇上,一抬眼就看到皇上不開心。國事?家事?常美人也聽說周朝的皇帝很猛,打完蜀國又去打唐國。

難道?又要打回蜀國?

常美人立刻奉上清心茶,皇上接了放在案几上,嘆氣。

常美人立刻給皇上揉肩膀,皇帝的肉肩膀揉得常美人好累,汗都累出來了。

皇上搖頭晃腦地舒服了,把常美人小手拉住。常美人乖乖坐上皇帝的肥腿,輕柔而小心地問,「你不高興?」

「你爹,他……」

我爹?我爹早死了。咋地,你見他了?

常美人小心臟被自己嚇得一緊。

皇上見鬼了,還有救嗎?

皇上說,「常明,怎麼能這樣做!真是辜負朕的美意。」

常明?!常明這老東西!常明活著,我親爹卻死了!

常美人的眼淚已經吧嗒吧嗒掉下來,「常明不是妾身的爹爹。」

呀!皇上一喜!又一怪!「不是你爹?!」

常美人一五一十地講述越清音入宮傳奇。包括常明是因為欺負自己未遂才把自己送進宮的。

我就是說怎麼瞧常美人都和常明不掛相!常明的夫人也不好看。怎麼能生出常婉這麼好看的女兒?

好你個常胖子!敢打我小老婆主意!在這華夏之地,我好歹也是說得上話的。雖然和周朝打仗不行,但咆哮一下臣子,還是行有餘力的。

立刻去把常明給我逮起來。

越清音心想,幹嘛不立刻賜死啊。

喬淵得知常明被關起來,更加擔心越清音。從前,常美人是常明的假女兒,徐慧妃還當常美人有個靠山,不好下手。現在,越清音更加是暴露的小兔子。

徐慧妃可以任由皇帝喜歡唱歌、跳舞的,因為唱歌、跳舞很容易學會,會唱歌、跳舞的美人太多,她們會很快失寵。而詩詞書籍文章不同,那是創作,需要構思,需要知識積累,需要從小多讀書。詩詞文章越老越深刻,越久越有味道。所以,徐慧妃可以大大方方把唱歌、跳舞的推給皇上,自己也得個好名聲。但是,越清音不同。徐慧妃會的,她都會,而且,越清音比徐慧妃年紀小得多。

所以,徐慧妃可以誰也不恨,但一定要恨越清音。特別是「一片清輝宛轉心」之後。

該怎麼救出越清音呢?。 「從前是從前,現在我大皇兄都娶了王妃了,你不知道要避嫌么?還是說你想要嫁給我大皇兄。」

宗政秋雅的眉頭一皺,心中更不喜歡蘇柳欣了,她居然在自己的面前說顧知鳶的壞話,實在是太過分了。

「怎麼會?」蘇柳欣咬了咬嘴唇,一臉委屈的看着宗政秋雅:「我絕無此意。」

「大皇兄,皇嫂什麼時候回去的?」宗政秋雅乾脆不搭理蘇柳欣了。

「前幾天。」

宗政景曜皺了皺眉頭,這麼久了,都不回來,這個女人,實在是太放肆了,一點規矩都沒有!

「皇兄為什麼不去接她呀。」宗政秋雅問:「是不是有人纏着你,不讓你去。」

她小小年紀,說起話來倒是犀利,一點情面都不留。

「公主誤會了,我從來都沒有,我只是今日才來的。」蘇柳欣連忙解釋道,心中卻恨透了顧知鳶,若不是她,自己就已經是昭王妃了,現在何苦在這裏聽一個小孩子的挖苦。

「為什麼,我和大皇兄說話,你老是插嘴?」宗政秋雅看了一眼蘇柳欣,一雙眼睛裏面寫滿了不高興:「你真的好煩哦。」

蘇柳欣的笑容再也堅持不下去了,她一臉委屈的看了一眼宗政景曜,咬了咬嘴唇,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,隨後緩緩閉上了嘴巴。

「不得無禮。」宗政景曜皺了皺眉頭。

「算了。」宗政秋雅拍了拍小手說道:「我還是親自去找她吧。」

「六公主。」蘇柳欣再次開口。

她想要和宗政景曜在一起,就要獲得宗政景曜身邊的人的好感,他們才會站在自己這一邊。

聽到蘇柳欣的話,宗政秋雅眉頭微微一挑回過頭來問道:「幹什麼?你還有什麼事情么?」

「顧家現在的事情很多,你一個小女孩,去了也不太方便,我陪你參加冰雪節好不好呀。」蘇柳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十分溫柔。

宗政秋雅將蘇柳欣從頭看到了腳,眼中寫滿了不願意:「不用了,我還是覺得皇嫂最漂亮,你找其他人吧。」

聽到這句話,蘇柳欣狠狠的握著拳頭,眼睛通紅,可以說她比不過任何人,就是不能說她比不過顧知鳶!

「慢著。」看着宗政秋雅往外面走,宗政景曜的心中有些不放心了,到底是個小姑娘家,這樣瞎跑也不太好。

「怎麼了?」宗政秋雅回頭看着宗政景曜:「大皇兄,你不會也要勸我和她一起參加吧?別以為我不知道,當年你們婚約不過就是貴妃娘娘指派的,再加上你們從小一起長大,但你又不是真的喜歡她,只是客氣罷了!」

「胡鬧!」

「哼!」宗政秋雅有些不高興了,還不許人家說實話了!

「本王與你同去。」宗政景曜說,隨後他看向了蘇柳欣說道:「你先回去吧。」

「王爺。」蘇柳欣驚呆了一臉錯愕,不可思議的盯着宗政景曜,難道,他是要去接顧知鳶回來么?

宗政景曜倒是沒有發現蘇柳欣的情緒,帶着宗政秋雅往外面走。

這邊,顧知鳶還在安慰顧蒼然,她突然想起來剛剛顧蒼然提到的冰雪節便疑惑地問道:「對了,哥哥剛剛說的冰雪節是什麼意思?」 金鑲玉,又名「穿袍套」,是一種專門用來修復古籍的裝幀形式。以白色襯紙襯入對摺后的書葉中間,超出書葉天頭地腳及書背部分,厚薄均勻,再用紙捻將襯紙與書葉訂在一起,重新裁出大小尺寸。這種裝幀形式既保存了原有的破損書葉,同時形式上也更加美觀精緻。

呂步瀛當初與林朝元的比斗,就是因為這一手出神入化的金鑲玉,才取得了勝利,也因此金鑲玉才為眾人所熟知。

此刻李玉手裡的,雖然不是完成品,但是確確實實是金鑲玉修復的沒錯!只要加上書衣、包角、絹簽、絲絨等等裝飾之後,便是一本完整的金鑲玉!

「不愧是呂大師的弟子,竟然連這般手藝也學到了!安平兄弟真是深藏不露啊!」

李玉由衷地讚歎道,比起其他人做的金鑲玉,這本顯然是精品中的精品,襯紙新舊完美,書葉整齊,天頭地腳的距離適中,甚至都不用作後期的裁剪!

「可惜,沒有合適的書衣。包角,不然就更好了!」

崔安平很是惋惜,這也是他做的最好的一次,也許是因為書籍本身的珍貴,讓他全身心地投入,才有了李玉手中的那本。

「哼!人力終究是費時費力,這種工作交給我們藏拙院的學生,哪怕是個沒有入門的新手也能完成!」

肅誠不屑道,誠然,崔安平的技藝超群,但是需要耗費極大的精力才能培養出這麼一個修復師,在他們看來,投入與產出完全不成正比!

「跟器械比起來,精準穩定是人力永遠比不上的!」

崔安平很是意外,沒想到師父跟他提過的情況,竟然在這裡就出現了!人力與器械,表面上看起來是兩種方式,但是本質上還是修復理念的分歧。

發展器械的修復師們認為修復古籍就是要煥然一新,讓人看不出修復的痕迹,但是師父主張的修舊如舊,則是強調盡量保持原樣,如何既能修復,又不破壞原本的樣貌,就需要人為的思索衡量,而不是機器的無情。

「呃,你要是需要包角、書衣的話,我們那裡有!」

一直縮在角落裡的三名年輕人,此時弱弱地出聲,所有人都忘了他們三個才是這次風波的主角。

「其實,我們是藏拙院的新生。」

原來如此,他們三個跟崔安平一樣,同樣是新生,只不過他們接受的是器械修復的理念,難怪手藝不行。

「那我跟你們去看看!」

崔安平生出了興趣,他還從沒見過器械修復,能有機會開開眼界,見識一下師父說的另一種理念,對他來說也是種提高。

「走吧走吧!我們同去看看!」

李玉張羅著眾人出了店鋪,直奔街尾,那裡有著整條街最大的一家修復店鋪,是藏拙院專門用來鍛煉新生的。

肅誠帶著人也跟了過去,必須要扳回一場,不然傳出去豈不是成了這個小子名聲的墊腳石?到時候肅慎大人肯定要收拾自己!

「我的天啊!」

一進入店鋪,崔安平就忍不住驚呼出來,這是修復古籍的地方?隆隆作響的機器,還有戴著口罩手套的工作人員,簡直跟工廠一樣!

「請帶上口罩手套!」

有人過來遞上護具,崔安平穿戴之後,與靈均一起跟著三名年輕人走了進去,身後李玉讓手下留在外面,自己跟了上來,緊接著肅誠也追趕過來。

「這裡所有的器械,都是藏拙院研製出來的,用靈石作為動力,所以不會因為斷電之類的意外造成無法挽回的損失。」

「整個店鋪都是恆溫恆濕,配有報警功能,這套系統也是以靈石為動力,不會出現故障,定期更換靈石即可。」

「所有的書箱都是採用香樟木,防蟲防潮,不會出現蟲蛀腐爛等情況。」

聽著三名年輕人的介紹,崔安平不住地點頭,所謂尺有所短寸有所長,兩種理念都各自的優勢,至少在保存這個方面,他們可以說是完美無瑕了。

「你們怎麼回來了?」

有人問道,三名年輕人將事情的經過講了一遍,大家都放下了手中的工作,呂步瀛的弟子?單單這名頭聽起來就很引人注目啊!

「呂步瀛的徒弟?」

這家店的負責人名叫楚玄,藏拙院的副院長,與楚寒一樣,都是楚雍的親信,跟其他藏拙院不同,他除了副院長這個身份,也是楚家靈脈的負責人。

「我叫楚玄,藏拙院副院長,跟你師父也算是舊識。」

他的年歲看上去跟呂步瀛差不多,比呂步瀛更有氣勢,舉手投足間頗有林朝元的那種自命不凡的感覺。

「在下崔安平,見過楚院長!」

「客套的話就沒必要了!我看看你的金鑲玉!」

楚玄倒是直接,直接把李玉手上的書拿了過來,嚇得後者一哆嗦,差點條件反射要去搶過來。

「嗯,果然是呂步瀛的風格!你小子倒是學了個八九分!」

楚玄簡單翻看了一下,點點誇獎了幾句,隨即找來一名學生,吩咐了幾句,很快就拿來了一張青色的書皮,米白色的絹簽與包角。

「你來吧!」

崔安平接過來,也沒客氣,直接在空著的工作台上,開始了收尾工作,先是將書背上下用絹布包角,然後裁剪書衣,折邊,用漿糊黏上,接著粘絹簽。

這一系列的步驟,如同行雲流水,一氣呵成,在旁人看來更像是炫技而不是修復,尤其是李玉肅誠二人,看的眼睛都直了。

「不錯!呂步瀛的眼光真不錯!」

「那老傢伙算是後繼有人了!」

楚玄邊看邊不住地點頭,等到崔安平結束之後,他讓人將書本送回李玉手裡,便不再搭理他們二人,甚至連靈均也不在他的視線之中。

「你師父跟你說過我們修復師的爭論嗎?」

崔安平點點頭,關於這種爭論沒有必要迴避,楚玄主動提出,顯然也是有他的目的。

「你覺得哪一種更適合?」

楚玄指了指那些器械,在修復師中他是個特例,專門喜歡研究器械,這些都是他研究出來的,有的是裁剪器,有的是壓平器,還有的是清洗器,更有各種精密的儀器用來分析紙張的成分,可以說是靈石與科技的結合。

「這些都是我研究的,起初只是單純依靠靈石,後來我又結合了科技,修復出來的典籍可以說是煥然一新,根本看不出修復的痕迹!」

「比你師父的手藝,是不是要更厲害?」 短訊內容很簡單——?

「戒指我看到了,很漂亮。」?